2015年8月27日 星期四

戀戀風塵-戀愛的日常



  侯孝賢的電影總是美得像詩,與其說是電影到不如說是影像化的詩,尤其《戀戀風塵》透過李屏賓的攝影,更讓電影提升到詩的影像化最高境界,《戀戀風塵》的故事非常簡單,不過就是簡單的愛情故事,簡單到會發生在任何人的生命中,可是侯孝賢並無意將其美化為尼可拉斯史派克(Nicholas Sparks),或是瓊瑤般的唯美浪漫,侯孝賢用日常的生活來講述一個平淡的愛情故事,使得電影的情感淡如水,沒有生離死別的台詞,也沒有海枯石爛的誓言,這就是侯孝賢的電影,一部造就日本人心中偉大大師典範的作品。

※以下內容涉及劇情,請斟酌閱讀。





  《戀戀風塵》的編劇是吳念真與朱天文,《戀戀風塵》其實就是在拍吳念真的初戀故事,敘述九份還是礦業鼎盛時期,王晶文飾演的阿遠和辛樹芬飾演的阿雲這對青梅竹馬的愛情故事,《戀戀風塵》並沒有太過於困難的電影語言,只是侯孝賢選擇以礦業山鄉的生活日常角度切入,拍攝劇中角色吃飯、工作、看電影、搭火車,透過日常生活的平淡劇情,卻能感受到阿遠跟阿雲,甚至是兩人的家長在餐桌上、對話過程的情感流動。
  兩人初中畢業便到台北工作,彼此情感堅定,且彼此認定,阿遠有空會去阿雲工作的地方找他,會一起約會、一起聊心事、一起吃飯,也一起看電影,甚至描寫約會後阿遠發現機車被偷走,阿雲一直勸阿遠不要對別人的機車動手腳,電影並沒有充滿戲劇張力的情節,一切宛如流水帳,但這種小情小愛也是發生在我們的生活之中。



  我們和情人彼此照看、情感堅定也彼此認定,有空時會一起約會、看場電影、打通電話、傳個Line、偶爾鬥嘴、互相依偎、互吐心事也彼此安慰、甚至跨年時看個煙火,這就是平凡人的愛情故事,沒有轟轟烈烈,也沒有海枯石爛,但是情感卻也在這過程中彼此交流,不時流動。
  電影唯一比較不平凡的就是阿遠在台北月台幫助被騙的阿雲,和騙子起爭執,在爭執過程中摔壞了老闆的便當卻不敢說,直到再也瞞不住的時候才願意承認;兩人在聚會中和朋友抽菸喝酒,朋友不斷灌阿雲酒,阿遠只是冷眼旁觀,並未體貼的替阿雲擋酒;阿遠的畫家朋友要阿雲脫下衣服,好在阿雲的衣服上設計作畫,阿遠一句話也沒說,似乎毫不在乎,但其實從這些劇情都透露了兩人對彼此的熟識程度,有些事情已經可以到不用在意的程度了,但即便如此觀眾卻也能看出彼此在心裡的分量與在乎,因為這就是平凡人的愛情。



  只是時代不同了,過去男生當兵沒有太多假期,只能和無法見面的女友通信,當兵的時間又長,因此兵變是發生機率很高的事情,阿遠就是在軍中每天不停的寫信給阿雲,一張薄薄的信紙卻盈滿了愛情中的甜蜜,每一個字都是一句想念,郵差成了愛情使者,將一封封阿遠的癡情送到阿雲的手中,阿雲甚至體貼的交給阿遠一千多個寫好姓名與地址、貼好郵票的信封,要阿遠每天寫信給她。
  直到有一天阿遠收到信後抱頭痛哭,原來是郵差天天來阿雲家送信,日子久了便日久生情,阿雲的信不只是分手,更是一種訣別,阿雲最後決定嫁給郵差,不再守著等阿遠退伍回家的約定。



  《戀戀風塵》最巧妙的是結尾的安排,當阿雲勇敢的帶著郵差回家,阿雲的媽媽不準阿雲的新婚丈夫進門,阿遠的媽媽反而變成和事佬,鏡頭帶到家門口,男性都坐在門前的階梯上看著眼前的爭執戲碼,這一刻最勇敢的是阿遠的母親跟阿雲,阿遠的母親當然知道他們青梅竹馬的愛情關係,但是他卻能接受阿雲的決定,反觀男性排排坐在階梯上,成為這場戲裡最沒用的角色。



  阿遠是癡情的,在退伍前阿遠告訴輔導長:「我不回去了,回去也沒用,都是別人的老婆了。」但當他退伍回家之後,身上穿得是阿雲親手做的花襯衫,代表他還愛著阿雲,回家後李天祿飾演的爺爺也沒有灑狗血的衝上去給孫子一個擁抱,不過就是一句「阿遠,你回來了喔!」的慰問,然後閒話家常的聊天;阿遠進家門後喊了兩聲:「阿母!」都沒人回應,卻發現母親在炎熱的夏天午後,躺在竹蓆上睡覺,畫面中唯一動的是小型電風扇,一個退伍的場面,沒有任何人接風,一切如常。



  電影最後一個鏡頭結束在李屏賓拍攝的山景,陽光透過雲間灑落令人醉心的美麗光芒,這幾道光隨著雲朵的移動而移動於九份山城中,阿遠不過是這場景中渺小得看不見的一個人。
  這是一個平凡的愛情故事和失戀故事,透過結尾的幾個鏡頭,交代無論剛開始戀愛或是失戀,這世界依舊如昔,地球照常轉動、人們照常工作、作物照常成長與收成、雲朵與陽光依舊美麗動人、四季也照常變化,沒有任何事物會因為一個人的失戀或難過而改變。



  拍攝生活是環境就是《戀戀風塵》最有味道的影像魅力,生活即是人,環境也是人,侯孝賢的每顆鏡頭無論拍什麼,都是在拍人的故事,也都是在拍你我生命發生的故事,這就是侯孝賢的影像動人之處,也造就《戀戀風塵》雖然在當年的金馬獎全軍覆沒,卻在日本奠定了崇高的大師地位。

以上劇照由開眼電影網授權使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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